国民党军队溃退金三角

2020-02-07 16:48栏目:www.55402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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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泰北华人失去了属于他们的最后一个“将军”。
  2012年5月26日,雷雨田出殡。棺木上,覆盖了国民党青天白日的党旗。国民党主席马英九签字的“党旗覆棺证书”称:“雷雨田同志生前忠党爱国,信仰三民主义,对党务工作卓有功绩,特予党旗覆棺并颁证书以资矜式。”
  事实上,雷雨田和那些同为“泰北孤军”的战友们早在1961年就和国民党脱离了关系。在泰、缅和老挝边境的丛林中,他们打着“反共救国”的旗号,参与金三角鸦片贩卖,时不时卷进军事冲突的旋涡中。长期以来,他们被缅甸视为侵略者,却又在泰国以难民身份博取同情,还曾与毒枭坤沙激战,引发老挝军队前往镇压。1981年,他们协助泰国军队消灭泰共,而后解甲归田,以泰国公民的身份躬耕于斯土。
  雷雨田的公祭典礼上,既有泰国僧人诵经超度,亦有中国云南礼仪。而在马英九“党旗覆棺证书”之外,中国驻泰国清迈总领事也发来唁电,“我到清迈赴任以来,曾三次前往美斯乐与雷老见面,两个月前还刚刚探望过雷老……雷老对中华民族的认同,对实现中华民族全面复兴,对两岸和平发展并最终实现和平统一的愿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雷雨田先生安息!”
  雷雨田晚年3次造访大陆,曾为“反共”将士的他提起大陆,都是一片赞词,不共戴天的仇恨早已化作历史烟尘。
  集结没人知道,带领镇康县自卫大队的李文焕,十余年后会成为泰缅边境重要的华人军事领袖
  1949年,张德宁16周岁。在云南凤庆县珺英村,他是一名国民党地方自卫队员,频繁与“土共”枪战。
  “土共”是国民党对内战中崛起的打着共产旗号游击队的称谓,他们后来被共产党正式收编为“滇桂黔边纵”。
  张德宁只读过小学5年级,共产党给他的印象都是碎片式的:读书时,大概受社会氛围的影响,虽然懵懂,但内心对共产党还是有好感的;1945年抗战胜利后,村里的自卫武器被收缴,还有人被拉去参军,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和国民党对着干的“土共”。
  1947年,14岁的张德宁参加了国民党自卫队,离开家乡。“生活艰苦,主要是因为没饭吃,才参军的。”就这样,年幼的张德宁参加了内战。(注1)
  “土共”与地方自卫队的战争,有胜有负,也停留在云南镇康县初中学生高学廉的记忆中。“他们很少抢劫,轻易也不征粮。”解放时,高学廉的家人对共产党表示欢迎。(注2)
  高学廉比张德宁年长2岁,他父亲原为镇康县西区副区长,后去中缅边境任职,抗战后期回到家乡,已无公职。高学廉此时尚不知道,自己在昆明读书的三哥,已经加入了共产党。只有一次,他听父亲谈起过这个快速崛起的政党:任何党派都需要老百姓。父亲大概认为,以自己在当地的威望,解放后仍是共产党倚重的对象。
  但共产党倚重的是贫雇农。“我家地很大,有几千亩,生活优越。共产党把我家评为地主,把父亲抓去斗争。”高学廉也曾混在操场地上千名群众中,围观已被标签为“恶霸”的父亲,在毛主席像与标语口号的丛林中被批斗,舞台上有二三十个活跃的贫雇农。
  第二天,一位农会干部———此前曾在高学廉家做短工的贫雇农,前来索要数年前卖掉的田地。“我找来地契给他,他还要去10块大洋。”高学廉说,父亲已被关押在邻村,接下来的情况更为不妙,亲属相继被抓,而房产、地产和牛骡等生产资料也全被没收。在农会干部带着十几个佩枪民兵即将逮捕他的前一刻,他逃跑了。
  留下来的母亲,被吊打了几天几夜。“后来认为她死了,把她丢在家里。母亲懂中医,自己吃药医治好,就和我未出嫁的姐姐一起,跑到了缅甸。”高学廉的父亲,则被送去临沧劳改。
  高学廉参加了李文焕的镇康县自卫大队。李文焕此时还寂寂无名,他带领手下数百散兵游勇(注3),活跃在中缅边境,并不起眼———当时还没有人知道,十余年后他成为泰缅边境最重要的华人军事领袖之一。
  不成功的“反攻”李弥:胜利了就是云南省主席,失败了则是缅甸王
  高学廉参军的第一天,就领到了枪。“日本三八式枪,每个兵都有枪。没有受训,但我家原来有枪,我会打。”高学廉说,他参军几十天后,开始和解放军有了第一次激战。
  后来,在李文焕部队基地,他们受到解放军的围攻。在那里,他看到自己的同学李诚修阵亡在战壕里;撤退时,一个他印象深刻的童子兵(十一二岁),因个子矮来不及爬出壕坑而被俘。“他枪法很准,离20多步就能击中敌人。”
  张德宁所在的部队,有700多人,大部分没有枪。他成为一个通讯兵,并无武器。他记得来缅甸前的最后一战是在一个叫嘎玛的地方。“对手是正规部队,我们是乌合之众,打不赢。”
  张德宁与高学廉先后随部队退到了缅甸。此时,国民党第8军军长李弥,已被蒋介石任命为所谓的“云南省主席”职务,他将中缅边境的国民党残部与游击队整编在一起,利用朝鲜战争爆发的机会,开始了一次反攻大陆的尝试。美国秘密参与了这一行动。
  在朝鲜战场上与志愿军陷入胶着战的美国,主动要求李弥进军云南,以牵制解放军。1951年3月,美军冲绳基地空运了一批武器到达泰国清迈,后交与李弥部队。美军还允诺,将在缅北空投武器,支援李弥。李弥期待着反攻大陆时,会有大批人马归附,集结为强大力量。(注4)
  虽然仍打着“反共”的旗帜,但对敌我双方实力差距,李弥内心不可能不清楚。反共大学枪炮队第三期学员张德宁说,有一次在发结业证书时,他在台下听到李弥讲:如果胜利了就是云南省主席,失败了则是缅甸王。
  “你看他野心大不大?”60年之后的今日,提及此事,张德宁仍要作这样的慨叹。
  这大概是李弥不愿撤军回台湾的真正原因所在:他想要在缅甸北部称王。换个角度看,他似乎已无多少反攻大陆的野心。
  这批盘踞在中缅泰边境的孤军,再度反攻大陆时,已是1958年。
  蒋介石内心深处,仍存反攻大陆的幻想。1957年,西藏发生叛乱后,国民党政府下达“安西计划”,令柳元麟于1958年4月率3000兵力,突袭云南车里、澜沧,希望能引发暴动,扩大政治影响。因准备工作不足,突袭延至1958年9月。(注5)结果仍以失败告终。
  1961年三四月间,柳部4000余人撤回台湾。
  和解张德宁:现在只是普通的华侨立场
  高学廉和张德宁都留了下来。他们所在的3军和5军,从此完全失去了来自台湾的支援,也成为构成今日泰北华人村落的主体。按台湾学者覃怡辉的研究,3军是抗命不撤,5军则是接到台湾“情报局”模糊的秘密指令,留了下来。(注6)
  “台湾抛弃3军之后,我们就再没有反攻大陆的想法了。”张德宁说。
  3、5军在上世纪80年代初放下枪械,躬耕于泰北。
  高学廉此时已是团长。他母亲早已在缅甸病逝,与母亲一起逃亡的姐姐和他一起到了泰国。但父亲却自1950年后再未见过一面。1993年,他第一次回到云南老家,发现这里早已变了模样,而父亲已经过世十年。
  他在昆明参加共产党的三哥,已从处级干部位上退休。父亲在解放初被劳改三年,后来再婚生子。高学廉听说,自己在泰国出任连长时,父亲还曾前来寻亲,没有找到他,回去又被劳改。父亲劳改时表现积极,且参与水坝维修立功,三年后提前释放。
  在反共环境下度过大半辈子的高学廉说,他对中共已经没有仇恨。在云南老家,他甚至对三哥说:你看我家原来地这么多,本来也应该分些给其他农民。虽然父亲受到打压,但终究没有被枪毙,这令他欣慰。
  “以前会对大陆有复杂情绪。在大陆改革开放后,反共立场消失,现在只是普通的华侨立场。”张德宁说。
  张德宁退役时,是5军机要室秘书(营长级)。他是雷雨田治丧委员会的委员,在雷雨田任5军参谋长时与其相识。雷雨田出殡日,他看上去有些落寞。老成凋零,像他这样资历的泰北国民党老兵已经不多见了。
  雷雨田在5军军长段希文过世后,已经成了这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者,与3军的接班人陈茂修一道,维系着军转民后这些泰北华人村落的发展。而在2012年春天,短短几十天内,陈茂修和雷雨田先后撒手人寰。
  人们尊称雷雨田为“将军”,事实上,在1961年被台湾抛弃时,他还是校级军官,这之后,他们没有再被授过军衔。1991年4月,中国驻泰国清迈总领事张志国拜访雷雨田时,雷说:“他们叫我雷军长,其实我是山大王。现在想想,我这一生,对国家,于民族,究竟何益之有?”不久之后,他同泰国负责残军事务的高级军官一起,访问了云南。(注7)
  那是一次秘密的行程。但也从此揭开了”反共“将士的和解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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